乡音无改与天下大同

2024-04-28

我是说着“土话”长大的。大概要到初中时,学校里才逐渐规定“请讲普通话”。

虽然“土话”这词很土,但确实很亲切,而且,土话也成了某种的底气,比如上大学时,我与家中长辈通话,从来不惧场合开口就说,因为说的是土话,也不怕周围人听到在说些什么,因为很少有人听得懂。

也是到大学才知道,我村所谓的土话,官名叫“吴语”,也是,家乡在当年还是吴越交界处,有“垒石为门”的传说。

所以我很能理解那首从小念诵的古诗:少小离家老大回,乡音无改鬓毛衰。当年走出县城之后,一直有乡情在,因为那不变的乡音。

语言代表着一地的历史与文化,与当地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。很多流传至今的民谚与俗语,都透露着当地人的生活智慧。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语言是结晶也是载体。

因此,我很固执地认为,一个人必须要会讲自己故乡的“土话”。这也是我对子女的要求,而这让他们万分苦恼,因为他们已经生存在了一个近乎于“天下大同”的时代。

在学校,人人讲的是普通话,在公共场合,也少有人再讲土话,哪怕家里不怎么会普通话的老人们,也学着小孩卷着舌头(土话中无卷舌音)讲起了蹩脚的普通话。

之所以很难很苦恼,因为语言也代表着思维,他们从小生活在普通话的世界中,思维方式已经与土话的世界大不相同。像我们小时候,说话时不由自主地反应是土话中这个内容该怎么表述,然后再去寻找对应的普通话词汇,而如今的孩子们已经完全反过来了。

另一个无法避免的是,这个世界变化太快,新事物层出不穷,各种新鲜说法也应接不暇,很多东西已经很难再用土话表述了,甚至,有些内容连普通话也难以表达,必须借助英文的方式。

有时候我也感到很无力。幼儿园之前,娃娃们都能很顺畅地用土话交流,而上学之后,他们的第一反应已经是普通话了。但也有欣慰处,在一些本地的留住乡音的活动中,他们是为数不多的能用方言表达较多事物的孩子。

或许再过几十年,在“人类命运共同体”的背景下,地球村正式建村,而普通话也成了我们那个时候的乡音,而曾经的土话,早已消逝在历史的洪流之中,供博物馆的学者们研究之用了。

文化的多样性如何保留,乡音与普通(大同)如何能共存,除了像我这样固执地坚持,还有什么可能性吗?因为周边坚持的人真的不多,也让自己倍感怀疑这样做的意义。

当某一天,当人们再难理解“乡音无改鬓毛衰”的时候,或许就是人类的未来已来。而当前,我还是会要求孩子们,至少在家里,多讲一讲大家觉得老土的“土话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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