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老了，我还没能回乡

二十多年前，我病休在家，我妈听说苹果营养好，于是每天让我吃一个苹果，夏天的时候我想吃西瓜，她二话不说就去买。

那个时候水果还不便宜，家里条件也不好，看病花光了积蓄，但她并不在意，只是更加拼命地打工，家里的农活却并不落下。养蚕、种小桑苗、种杭白菊，但凡能增加收入的，一样都不少。

那个时候，她默默无声，打工两班倒，间隙还要操劳田地，靠着强横的身体，以劳力换钱。

十多年前，她说家里照顾不到，厂里不去了，开始学着摆摊，卖些鞋子袜子之类的生活用品，还是一样兼顾家里的活计。从开始的脚踏三轮车到后来的电动三轮车，从村里的集市到附近的镇上，走村窜巷，到处有她的身影。

我在外，她很少打电话联系，因为要花钱，也没时间。

而我回乡，她也很少问我外面的生活怎样，因为有时问了我也很烦不会跟她详说，几次后她便不再问了。她只是默默地做一些小时候我爱吃的菜，有时候我胃口不好吃得不多，她却担心地问是不是菜不好。

慢慢我也到了中年。

某一次回乡，突然发现她的脸苍老了许多。猛然意识到，我真的对她关心太少。

可能从那时开始，我心念着早日能返乡。既能了了我的村居梦，也能好好地陪一陪父母的后半程。

我一直记得有一个食疗方：当归附子羊肉汤。据说古时有人以此给母亲补养，有很好的效果。我妈不喜欢吃羊肉，所以从来不会自己做。所以想着能在家住了，好好给她做一做，吃一段时间。

几个月前，她牙齿坏了，罕见地有些埋怨我没带她去补牙。我又发现，她更加苍老了。

是的，我妈老了，而我还没能回乡。这是我最近几年最大的执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