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乡的桑蚕丝是怎么被搞砸的

今天回乡下，看到老爸在采蚕茧了。

我说，不是好像前天才上山的吗，怎么这么早就采了。

老爸说现在都是三昼时（三整天）就采了，有的更早，二昼半就采了。

然后他开始感叹。

以前他小时候，还是毛主席那会，对于蚕丝是有很高要求的，蚕茧必须要达到很高的标准才能采收，这样缫丝出来才是高质量的丝。哪像现在，茧还没做好呢，就采了卖了，能做出什么好丝来。

我也想起小时候。那个时候采茧子，一般都是上山后六七天，采一个茧子摇一摇，声音很亮了，说明里面的蚕已经化为蛹，这样才能采。

蚕茧都是卖给乡里国营的茧站，拉到茧站后，要捡选几个茧子验收，不仅茧子样子要白净，也不能太潮，还要割开检查里面蚕是否变蛹，如果还是蚕，就被称为“毛脚茧”，一般毛脚茧被抽查到一两个，茧价就要压降了。

所以那个时候收的蚕茧，大概率质量是很高的。

老爸说，现在蚕还在吐丝做茧，如果采收就把它做茧的过程打断了，虽然可能茧子放静置后，蚕宝宝还是继续吐丝，但整个茧子的丝就断了，一般就无法做长丝。

这让我想起“春茧到死丝方尽”，它一开始做茧，就不停吐丝直到成蛹吧。

我也不太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村里的蚕茧就开始采收得越来越早了。

老爸说，采得早，蚕还没变蛹，重量就要重，而且现在收茧子的小商贩，收得越来越早，他们可不看茧子的质量，一般卖得早价格还要更高，我们这些普通蚕农，就跟着这样早早把蚕茧采了卖了。

至今我还记得读小学时候学的乡土教材上，说我们这里是鱼米之乡，丝绸之府，我们这里自古植桑养蚕，缫丝制绸。

结果，在工业化洪流的冲击下的今天，正如我一个做蚕丝被的朋友所感叹的，自己把自己的优势产业给破坏殆尽了。

产业的话题太大，虽然也听说过一些国营贱卖的小道消息，不是专业人士也不能道听途说。但如今村里这种极不尊重蚕桑规律，也没有质量保证的蚕茧采收情况，能够窥一斑而见全豹。

这自然不能说是蚕农的逐利。作为小农，在收成没有保障的情况下，自然容易被商贩们所左右。今天我爸去卖蚕茧，就被压价了，因为大多数昨天都已经采收卖好了，商贩们也收得差不多了，就利用小农的急迫心理，价格能压则压。

但是如何保障蚕农的利益与蚕茧的质量呢，蚕茧的第一次采收仍然收回国营吗？显然如今的环境下也不可能。

我倒是有些期待，无论是国资也好，还是大资本也好，能够测算一下优质蚕茧的价值，给蚕农们一个基础的保障，也是为了保证桑蚕丝的质量，为我们这片土地的传统优势站站台。

各地不都是在挖掘地方特色，各地的文旅不都在拼命寻找素材吗？这些承载着传统技艺与传统生活的桑蚕，不正是吗。

尽管，在东桑西移的今天，在资本的盛宴下，这种期待可能已经有些不切实际了。

简单记录这些，可能也只是挽歌一声而已，因为我父母辈后，此地将无养蚕人。